小白是院里的一只野猫。院里一只老的黄色的野猫生下她,没人见过她的爸爸,大家都猜测那是只白色的猫。要么,她怎就生得这一身白色皮毛呢?小白有很多名字,比如:咪咪、杂种、脏东西、猫妮、小家伙、饿死鬼。。。。。等等等等。我叫她小白,因为她实在太白了,毛无杂色的纯白,唯一双眼睛乌黑伶俐,在一团雪上点缀着白的忧伤与单调。

 

刚开始时候,小白有好几个姐妹兄弟,后来,就唯剩下小白跟在老野猫身边了。

楼下嫂子说:"都被偷走了,有一只被七号楼的孩子打死了,被我埋在那(嫂子用手指楼角一棵南瓜秧),看,我的南瓜现在长得多旺!"

 

老野猫很爱小白。偶尔家里有剩饭提下去,老野猫总等小白吃到跑开了,才对着残羹中的残渣狼吞虎咽。野猫也是猫,也很有灵性。喂了两次剩饭之后,每每我们打外面回到院里,老野猫就会带着小白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,眼睛盯着我们"喵喵"叫。望到每个人手上都空空如也,也会带小白离开。老野猫很瘦,背影也是瘦的。

 

有天去地下室找东西,听到"悉悉索索"的声音。顺着声音找,是小白--她躲在走道一堆破木头下面,身边没有老野猫陪伴。

我说:"小白,出来,你妈妈呢?"

听到人声,小白瑟缩后退,一条腿托在后面。

 

费劲功夫把小白从木头下面扒拉出来,用纸箱装了带到家里。灯光下:小白那条受伤的腿被掀掉大大一块肉,血已结痂,几乎露出骨头。不敢碰触血肉模糊的伤口,倒些牛奶,又切了几片牛肉放在纸箱子里。--小白不吃,惊慌失措拔着纸箱哀叫。

"别怕小白,明天带你去看病,吃点东西就不疼了。"

小白开始发抖,瑟缩到箱子最角落的角落。

 

小白身上好多跳骚!连忙关了各个房间的门,将箱子提到阳台上,寻思着得给她洗个澡。可是,洗澡时候伤口怎么办?她在发抖,洗澡会更怕更冷,怎么办?!不管怎样都得让她进屋。北方的冬天很冷,在阳台上一夜也冻得差不多了。于是戴上双皮手套,到箱子里抱她。手刚下去就触电般缩回来,厚厚的皮手套已被咬破,血顺着手套流出来。坏了~救猫不成,自己明天得先去注射"狂犬疫苗"。--洗澡计划宣告失败。

 

第二天,提着纸箱,里面装着受伤的、满身跳骚的小白到处寻找宠物医院。找到两家,小白不给人碰,象头愤怒的小老虎。宠物医院说:"它咬人啊!还是野猫!这钱我们不赚了!"

 

牛肉仍在箱子里,小白不闻不看,全色瑟缩。一筹莫展--提着箱子回院。

进院就看到那只老野猫正满院子四处溜达着哀叫,分明叫的是:"我的孩子,你在哪?!"

放出小白,小白匍匐在地上不能动弹,老野猫过来,将她叼在口里--打我视线里离开。

 

再见到小白时,我不相信那只正在翻垃圾桶的大白猫就是以前瑟缩的、跟在老野猫身后的小白,可院子里唯有一只白色的野猫,而且,这白猫身后拖着一条残腿。--小白长大了!

 

上月,听儿子说小白产下一窝小猫,两只雪白雪白的跟小白一模样,还有两只是小狸猫。我很俗气,所以那天我很快乐,因为小白活着,还有了自己的宝宝!

 

小白的宝宝我始终没见到,以后也见不到了。--它们与小白的兄弟姐妹一样无影无踪了。夫说:"前几天看到小白围着家属楼叫,透过一家一家地下室的玻璃窗,把整座楼寻找了一遍。"

 

望着夫手指的那座楼,仿佛听见小白撕心裂肺的叫声。没有眼泪流出来,毕竟,小白活下来了,她还会有孩子。--不去想小白下一次的孩子境遇又会怎样,依如我们都不去叩问公主王子结婚之后的幸福生活。

 

2008、7、4